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,看老板娘把油条胚子往滚油里一扔,滋啦一声炸开金黄的泡泡。她左手持长筷,右手端漏勺,手腕一抖,油条就翻了个面,动作麻利得像在跳机械舞。"要两根?"她头也不抬地问,我忙点头,目光被她围裙上的油渍吸引——那团深褐色的痕迹像幅抽象画,从左腰斜斜地漫到右大腿。
"您的油条,小心烫。"她把油条装进纸袋时,我注意到她指甲缝里嵌着面粉,指节粗得像胡萝卜,指甲盖却修剪得整整齐齐。旁边穿校服的小男孩正踮脚够豆浆,她伸手一捞,把豆浆杯递过去,又顺手往他书包侧袋塞了包纸巾。"昨天下雨,你妈说怕你路上滑。"男孩红着脸道谢,转身跑时书包带子滑下来,她喊住他,蹲下身帮他重新系好。
我咬了口油条,外皮酥脆得掉渣,内里却软得能吸汤。老板娘擦着台面,突然开口:"我闺女也这么高。"她比划到腰间,"在老家读初三,住校,每周五才回家。"我顺着她的话问:"那您多久没见她了?"她愣了下,抹布在台面上画圈:"半年了。"语气轻得像片羽毛,却让我想起上周在超市看见的场景——个妈妈蹲在货架前,给女儿试穿新买的运动鞋,鞋带系了又解,解了又系,直到女儿笑着说"妈,你系得比我好"。
八点整,早点摊前的人渐渐少了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桌椅,把剩下的油条用保鲜膜包好,放进冰箱。"这些留着下午卖?"我问。她摇头:"给隔壁修车的老张,他老伴腿脚不好,总来买豆浆,今天没见着人。"说话间,她弯腰捡起地上张糖纸,仔细叠好塞进兜里,"闺女小时候也爱捡这些,说能折成星星。"
我离开时,她正站在摊位前,望着马路发呆。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幅未完成的油画。风掀起她的围裙角,露出里面件洗得发白的红毛衣——那颜色,和我闺女去年生日时,我给她买的那件,一模一样。